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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水牛成为风景:一趟慢旅行背后的社会隐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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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当水牛成为风景:一趟慢旅行背后的社会隐喻 在霹雳河畔喂水牛、在稻田间放慢脚步,这样的画面近年来频繁出现在旅游版面与社交媒体上。它们被包装为“疗愈”“慢活”“回到土地”,仿佛只要远离城市、靠近自然,人就能暂时从焦虑的现代生活中抽身。然而,当水牛成为被凝视、被拍摄、被体验的对象,这趟看似温柔的慢旅行,其实也折射出更复杂的社会结构。 对城市旅人而言,稻田与水牛是一种失落生活的想象补偿。城市的节奏越来越快,劳动越来越抽象,人们渴望一种“看得见结果”的生活:秧苗会长大,水牛会进食,河水会流动。这种确定性,让人感到安心。但这种安心,往往建立在“短暂进入、随时离开”的前提上——旅人体验的是片段化的乡村,却不必承担其中的风险、辛劳与不确定。 对当地农民来说,水牛从来不是风景,而是工具、伙伴,甚至是家庭经济的一部分。它们决定了耕作效率,也牵动着收成好坏。今天,当水牛被重新赋予观光价值,它们的角色正在被悄然转译:从生产体系的一环,变成体验经济的素材。这种转变并非全然负面,观光确实可能带来额外收入,但问题在于,谁掌握叙事权?是农民,还是外来的市场逻辑? 慢旅行的流行,也反映了一种城市价值对乡村的再定义。乡村被期待保持“原始”“纯朴”“低开发”,好让城市人前来疗愈;但与此同时,乡村居民却同样需要收入、教育、医疗与基础设施。当发展与保留被对立起来,承担代价的,往往是被要求“慢下来”的那一方。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,霹雳河、水牛与稻田,原本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与生产系统。河流提供灌溉,水牛参与耕作,稻田养活人群。这是一种高度地方化、与自然共生的秩序。但在观光语境下,这套系统被拆解为可被消费的符号:河是拍照背景,水牛是互动亮点,稻田是情绪价值。这种符号化,让人亲近自然,却也可能让自然失去原本的主体性。 因此,真正值得讨论的,不是要不要发展这种慢旅行,而是如何发展。若只是让乡村成为城市情绪的“修复场”,那不过是另一种不对等的资源转移;但若能让农民参与设计、分享收益,并保留对土地使用的主导权,慢旅行才可能成为一种新的共生模式,而非温柔包装下的剥削。 当我们站在河边喂水牛时,也许可以多问一句:我们是在看风景,还是在看一个仍然努力运转的生活系统?这份提问,或许比任何一张照片,都更接近慢的真正意义。

《一碗云吞面,一段新山旧时光——走进何记三代人的厨房人生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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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《一碗云吞面,一段新山旧时光 —— 走进何记三代人的厨房人生》 清晨五点半,新山的天色仍带着夜的凉意,何记云吞面的厨房却已亮起灯火。热水在大锅里翻滚,面条在竹筛中抖动,叉烧的香气缓缓升起。陈星明熟练地包着云吞,动作利落而安静。这样的清晨,对他而言,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。 “ 小时候,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。 ” 陈星明指着身后的老店铺,语气平淡,却藏着深深的情感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他的父亲何耀光从南洋移居新山,靠一辆木推车、一口炉灶,在街边卖起云吞面。没有招牌,没有店面,只有手艺与坚持。 “ 父亲常说,做人要实在,做面也一样。 ” 陈星明回忆,那时生活清苦,一天能卖完两锅面,便是一家人的希望。清晨出摊,夜深收档,风雨无阻。街坊邻里渐渐记住了这碗面,也记住了这位沉默寡言却勤恳踏实的面档老板。 随着口碑累积,小摊变成店铺,何记云吞面也慢慢在新山站稳脚跟。陈星明十多岁便开始在店里帮忙,洗碗、切肉、烧水、收钱,几乎样样都做过。 “ 放学不是回家,是到店里报到。 ” 他说,那时不觉得辛苦,只觉得这间店,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家。 家族生意难免经历分合。兄弟姐妹各有志向,有人外出闯荡,有人另起炉灶,但兜兜转转,最终仍回到这碗云吞面前。对他们而言,何记不仅是一门生意,更是一种责任。 “ 如果我们不做,这个味道可能就断了。 ” 陈星明说。 几十年来,何记始终坚持传统做法。云吞每日现包,叉烧沿用老配方,面条讲究弹性与口感。 “ 现在机器很多,但有些步骤不能省。 ” 他说,老顾客一入口,便能分辨是否还是熟悉的味道。也正因如此,不少食客从童年吃到中年,如今又带着孩子再来,三代同桌,成了店里最动人的风景。 新山城市面貌不断改变,老街逐渐消失,高楼与商场林立,许多老字号在浪潮中退场。何记却选择留在原有社区,陪伴街坊一同老去。对许多游子而言,返乡的第一顿饭,往往便是这一碗云吞面。 “ 这不只是习惯,而是一种安心。 ” 陈星明轻声说。 夜深打烊,他站在店门前,看着渐渐沉静的街道,仿佛又看见父亲当年推着木车,在昏黄路灯下缓缓前行。那是属于旧时代的背影,也是新山最真实的街头风景。 一碗云吞面,盛着三代人的心血,也盛着一座城市的记忆。热汤升腾之间,何记云吞面静静记录着岁月流转,让人在平凡滋味中,尝到时间的温度。

当锡矿村第一次热闹过新年 ——从米那务固,看见被时间忽略的乡土复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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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锡矿村第一次热闹过新年 —— 从米那务固,看见被时间忽略的乡土复苏 在许多城市,新年早已成为灯饰、商场与倒数活动的专利;而在柔佛米那务固锡矿村,新年的到来,却是一件等了几十年的事。今年,是这个沉寂多时的老村落,第一次真正 “ 热闹 ” 地迎接农历新年。 米那务固,曾因锡矿而兴盛。矿业退场后,年轻人外流,老屋空置,村庄逐渐从经济版图与公共视野中淡出。它不是没有历史,而是历史被封存在时间里 —— 没有人再提起,也少有人再走进去。正因如此,今年的新春布置、灯饰、打卡板与集体参与,才显得格外不寻常。 这并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旅游开发,也不是资本主导的节庆工程,而是一次由村民、地方领袖与社区力量慢慢拼凑出来的尝试。 300 盏红灯笼、 100 盏大型宫灯、许愿树、流星雨灯饰,加上一块写着 “ 锡矿 ” 的打卡板,看似朴素,却在夜色中点亮了久违的人气,也点亮了村民对家园的再一次想象。 值得注意的是,这次 “ 热闹 ” ,并非只为外人而设。许愿牌免费开放给公众书写,挂在村里的树上;灯饰不是只装点主路,而是延伸进村内空间。这些安排,都在释放一个讯息:新年不是表演给游客看的,而是让村庄重新被 “ 使用 ” 、被 “ 生活 ” 的过程。 那块最吸睛的 “ 锡矿 ” 打卡板,意义尤为耐人寻味。它不只是一个拍照背景,更像是一种记忆的召唤。锡矿曾是村庄存在的理由,如今则成了身份的符号。通过两个字的重现,村庄把被工业化浪潮带走的历史,重新摆回公共空间之中,让人知道:这里曾经是什么,又为什么值得被记得。 从社会角度看,米那务固的变化并非孤例。全马许多新村、老村都面临同样处境 —— 人口老化、经济空洞化、文化断层。问题不只是 “ 如何吸引游客 ” ,而是 “ 村庄是否还能成为人愿意停留的地方 ” 。当新年布置成为一个契机,让离乡者愿意回来看看,让外人愿意走进来走走,村庄才重新具备了连接现实与未来的可能。 当然,一次新年活动并不能立刻扭转结构性的衰退。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:乡土并非天然注定凋零,关键在于是否有人愿意重新想象它的用途与价值。比起宏大的发展蓝图,这种从节庆、文化与共同参与出发的微小行动,反而更贴近社区真正的节奏。 或许,米那务固今年的意义,并不在于 “ 热闹 ” 本身,而在于它让人意识到 —— 被忽略的地方,依然有重新被点亮的可能。只要有人...

当“施舍”变成内容:一场流量时代的道德审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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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 “ 施舍 ” 变成内容:一场流量时代的道德审判 一段短视频,几根吃剩的鸡骨头,一名无家可归者,换来的是数万点击与一场法庭审判。 23 岁网红 Aluk 因上传 “ 给流浪汉吃鸡骨头 ” 的视频,被判罚款 4 万令吉或以监禁 4 个月替代。这起事件之所以引发强烈反弹,不仅因为内容令人不适,更因为它赤裸裸地揭示了流量时代一条愈发模糊、却极其危险的边界:当 “ 善意 ” 被包装成表演,当他人的尊严被降格为素材,我们究竟是在做好事,还是在消费苦难? 从表面看,涉案视频被辩称为 “ 行善 ” 。毕竟,视频中的主角并非被殴打或辱骂,而是 “ 得到了食物 ” 。然而,真正刺痛公众的,从来不是食物的价值,而是施舍的方式。鸡骨头之所以引发愤怒,并不只是因为它廉价,而是因为它象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—— 你不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,而只是一个可以被测试、被取乐、被记录反应的对象。 这正是 “ 假善意 ” 的危险之处。真正的帮助,是在尽量不伤害他人尊严的前提下提供支持;而假善意,则恰恰相反 —— 它需要被帮助者显得越卑微、越狼狈、越失语,施舍者的 “ 伟大 ” 才能被衬托出来。在镜头面前,施舍不再是对人的回应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叙事。 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种行为并非个案,而是流量逻辑下的产物。在短视频平台上, “ 温和 ” 往往不如 “ 刺激 ” , “ 尊重 ” 不如 “ 冲突 ” , “ 平凡善行 ” 不如 “ 极端反差 ” 。于是,行善被不断推向更猎奇的边缘:给得越少,越显 “ 真实 ” ;对象越弱,越有戏剧性;反应越痛苦,越容易爆红。算法不问伦理,只奖励停留时间。 因此,这起判决的意义,并不止于惩罚一个年轻的网红,而是在为整个内容生态画出一道法律底线。通讯及多媒体法令第 233 条的适用,清楚表明一个原则:即便在虚拟空间,恶意也不因 “ 娱乐 ” 或 “ 创作 ” 而被中和。网络不是价值真空,点击率也不能成为免责理由。 当然,法律只能处理 “ 最低标准 ” ,却无法代替社会完成更高层次的道德讨论。我们同样需要反问:为何这样的内容能获得关注?为何羞辱弱势的画面,能成为某种 “ 爽点 ” ?在指责创作者之前,观看者的选择同样构成了流量的回路。没有市场,就没有生产。 或许,这起事件真正带来的提醒是:善良一旦需要被展示,就必须更加自觉地接受检验。...

裂缝之上:当城市站在自然的边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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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裂缝之上:当城市站在自然的边缘 地裂,并非一瞬之间的轰然崩塌,而往往始于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。意大利西西里岛小城近日出现的地面开裂与山体滑坡,正是如此:裂缝绵延数公里,房屋在不安中摇晃,上千名居民被迫撤离,却无人伤亡。这看似是一次 “ 及时避险 ” 的成功案例,但它真正撕开的,是现代城市长期忽视的隐忧。 在影像中,城镇仿佛悬挂在山坡边缘,建筑整齐却脆弱,仿佛只需再多一场雨,整片社区便会顺着土壤滑落。当地官员将原因归结为连日降雨与地质松动,但这并不足以解释一切。自然从来不是突如其来的敌人,真正的问题往往来自人类对风险的习以为常。 欧洲许多古城依山而建,地势险要既是防御优势,也是长期负担。随着人口增加、城市扩张、道路与住宅不断侵入原本属于自然的缓冲地带,地质结构被悄然改变。短期内看不出代价,直到某一天,土地用裂开回应人类的自信。 这场滑坡没有夺走生命,因而被迅速归类为 “ 可控灾害 ” 。但我们是否过于依赖 “ 没有伤亡 ” 来衡量一场危机的严重性?被迫撤离的居民失去的不只是居所,还有对家园的安全感。城市一旦被贴上 “ 高风险 ” 的标签,人口流失、投资却步、社区老化,都会接踵而至。这些看不见的裂痕,往往比地面上的更深。 更值得警惕的是,这并非孤例。从地中海到东南亚,从山区到海岸线,极端气候正在加速地质不稳定的显现。暴雨不再是 “ 异常天气 ” ,而是新的常态。当治理逻辑仍停留在事后疏散与临时封锁,城市其实一直在与时间对赌。 灾害新闻之所以值得反复书写,不是为了制造恐慌,而是提醒我们:城市规划从来不是工程问题,而是价值选择。我们选择把房子建在哪里,选择如何对待自然边界,也选择了承担怎样的风险。裂缝出现时,它只是替土地说出了早已存在的警告。 或许,这座西西里小城真正留给世界的,不是一张震撼的航拍照片,而是一个安静却尖锐的提问:当城市一步步逼近自然的底线,我们是否已经准备好,面对它反击的方式?

当“校方名义”成为诈骗工具:信任社会的裂缝正在扩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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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 “ 校方名义 ” 成为诈骗工具:信任社会的裂缝正在扩大 近来频频传出的冒名学校名义行骗事件,并非偶发个案,而是一面映照当代社会信任危机的镜子。诈骗分子不再满足于粗糙的假身份,而是精准锁定 “ 学校 ”“ 校长 ”“ 主任 ” 等具高度道德光环的角色,利用公众对教育机构的天然信任,编织出一套看似合理、实则危险的骗局。 学校在华社语境中,长期被视为秩序、规范与道德的象征。校方来电,往往意味着 “ 正事 ” ;校长署名,更被理解为权威背书。诈骗集团正是洞悉这一心理,将学校的社会信用转化为诈骗的 “ 加速器 ” 。从电话、 WhatsApp ,到伪造公函、银行凭证,甚至盗用照片与官网资讯,手法之细腻,已远超传统印象中的诈骗模式。 值得警惕的是,这类诈骗并非单纯的金钱损失问题,而是对公共信任系统的侵蚀。当人们开始对任何 “ 校方通知 ” 保持怀疑,真正需要协助的学校、学生与家长,反而可能被误伤。久而久之,社会将陷入一种两难:信任,可能受骗;不信任,又削弱公共机构的运作基础。 更深一层看,这类案件也反映出资讯时代的结构性漏洞。在高度数码化的生活中,身份被拆解成头像、签名与格式文件,只要复制得够像,真假便难以分辨。当 “ 看起来很正式 ” 成为判断依据,诈骗就有了生存空间。这提醒我们,制度防护与公众素养必须同步提升,不能只靠个人警惕硬撑。 校方此次主动澄清、公开呼吁查证,无疑是负责任的做法。但社会不能每一次都等到事件发生后才补救。建立清晰、统一、可快速核验的官方沟通机制,是教育机构与公共部门必须正视的课题。同时,公众也需更新对诈骗的认知 —— 诈骗不再是 “ 看起来很假 ” 的东西,而往往是 “ 看起来太真 ” 的那一种。 当诈骗者开始穿上 “ 学校制服 ” ,问题已不只是治安,而是信任结构的保卫战。守住的不只是钱财,更是社会赖以运作的基本信任。对此,我们每个人,都是防线的一部分。

一则启事背后:谁来为孩子补上法律的缺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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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一则启事背后:谁来为孩子补上法律的缺口 报纸角落里,一则不起眼的启事写着:「寻找亲生父母」。没有煽情的词句,也没有身世的铺陈,只有姓名、年龄与一行冷静而明确的目的 —— 协助办理领养手续。对多数读者而言,它或许只是翻页前略过的几行字;但对当事人而言,却是一段横跨十四年的现实总结。 在制度的语言里,孩子被称为「未成年人」,父母被称为「法定监护人」,关系必须经由文件、程序与公告确认。然而现实生活中,家庭往往先于法律发生。照顾、陪伴、抚养早已展开,但合法身份却迟迟未到位。于是,当孩子渐渐长大,教育、医疗、身分、未来接踵而来,法律的空白便成了一道无法回避的门槛。 这类「登报寻找亲生父母」的启事,其实并不罕见。它并非情感呼唤,而是一种制度动作 —— 向社会与司法体系证明:我们已经尽力寻找、已经循规蹈矩。启事的公开,既是程序所需,也是无声的无奈。因为在某些人生路径里,失联、沉默与缺席,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。 值得注意的是,孩子已十四岁。这意味着她并非婴儿,而是一个有记忆、有感受、有自我意识的个体。她的人生,早已在现有家庭中展开。领养手续的推进,并不是要改变生活事实,而是试图让法律追上现实的脚步,为她的未来补上一层保障。 从社会角度看,这则启事提醒我们:家庭的形成,常常比制度更早;而制度的迟到,代价却由孩子承担。一个成熟的社会,不只要求人们「依法而行」,也应思考如何让法律更贴近真实人生的节奏,让孩子不必在成长途中,等待身份的确认。 或许,我们真正该寻找的,不只是启事中的亲生父母,还有一套更温柔、更及时承接现实的制度。

跟着导游,重新认识你不知道的怡保旧街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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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跟着导游,重新认识你不知道的怡保旧街场 很多人以为,怡保旧街场早已被时间定格:老店、老街、老建筑,似乎只是游客镜头里的背景。但当我们真正走进街巷深处,才发现旧街场并不是 “ 过去式 ” ,而是一座仍在呼吸的城市记忆库。 在导游的带领下,我们踏上一趟不只是 “ 看风景 ” 的走读之旅,从地标到小巷,从建筑到人情,一点一点拼凑出旧街场真实而立体的样貌。 从地标开始:旧街场的时间坐标 旅程从怡保最具象征性的建筑之一展开。高耸的钟楼,静静矗立在街场一隅,见证着殖民时期的城市规划,也记录着怡保从锡矿繁盛走向现代城市的轨迹。它不仅是地理坐标,更像一枚时间指针,把人带回百年前的街景与生活节奏。 导游提醒我们,许多看似 “ 理所当然 ” 的建筑,其实都曾承载特定的社会功能与族群记忆。若不细看、不细听,它们很容易在日常中被忽略。 走进小巷:旧街场最真实的肌理 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,是那些不在旅游地图上的小巷。狭窄的通道、斑驳的墙面、被岁月侵蚀的阶梯,每一步都像走进城市的背面。 这些小巷曾是商铺后门、住家通道,甚至是逃生路线。它们见证过商贸往来,也承载着普通人的生活痕迹。墙上的痕迹、地面的高低落差,都在无声诉说着旧街场如何随着时代调整自身。 在其中一条隐蔽的巷道里,导游还向我们介绍了被称为 “ 神秘洞口 ” 的空间。它并非传说中的秘境,而是过去建筑结构与城市功能交错下的产物,却因逐渐被遗忘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 街场不只有建筑,还有 “ 人 ” 旧街场的魅力,不只来自建筑,也来自仍在这里生活与经营的人。 我们看见墙上的动物浮雕,听导游讲述其背后象征的行业、信仰与审美;我们走进仍在营业的老店,发现招牌上的中文字体、用词与书写方式,本身就是语言与文化的活教材。 其中,一间由旧银行改造而成的书店,尤其令人印象深刻。厚重的保险柜仍保留在原位,如今却装着书籍与思想。空间用途的转变,正好映照旧街场的转型 —— 从金融、商业中心,慢慢演变成文化与记忆的承载地。 从第一代到第二代:延续中的改变 在旧街场,传承并不总是原封不动。导游分享了第二代酒吧接手家业的故事:在保留老建筑结构的同时,加入新的经营理念,让空间既不失历史感,也能吸引年轻人走近。 这种 “ 在旧中求新 ” 的方式,正是旧街场得以延续的关键。不是把过去封存,而是让历史...

当华小走到“超微型”:我们该守住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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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华小走到 “ 超微型 ” :我们该守住什么? 培民华小学生人数跌破 30 人,被归类为 “ 超微型华小 ” 。乍看之下,这似乎只是统计表上的一个数字变化,但若细读其校史与现实处境,便会发现,这并非单一学校的命运,而是当前华教体系与社会结构交错下的缩影。 华小的诞生,从来不是为了规模,而是为了 “ 有人 ” 。早期华人南来,为下一代保留语言、文化与身份认同,在资源匮乏的乡镇、园丘与新村,一所所华小应运而生。它们或许不大,却长期承担着社区文化核心的角色。然而,当人口结构改变、青年外流、出生率持续走低,最先承受冲击的,往往正是这些扎根基层的小校。 “ 超微型 ” ,表面上是行政分类,实则是一道残酷的现实门槛。学生不足,意味着资源配置受限、师资调动困难、课程活动空间被压缩。对教师而言,是专业理想与现实压力的拉扯;对学生而言,则是在有限同侪中成长,缺乏多元互动的学习环境。但若仅以 “ 效率 ” 或 “ 成本 ” 作为衡量标准,轻易将这些学校视为 “ 包袱 ” ,无疑忽略了教育本身的社会价值。 更值得深思的是,我们是否过度依赖 “ 招生 ” 来拯救学校?近年来,不少微型华小积极对外招生,甚至跨区接收学生,却屡屡碰壁。这并非校方不努力,而是结构性问题难以靠单一学校解决。当社区人口持续萎缩,当年轻家庭难以在乡镇立足,再多的招生策略,终究只是缓兵之计。 华小的存在,从来不只是 “ 学生数 ” 的问题,而是文化延续与社会承诺的体现。一所学校的关闭,往往意味着一个社区公共空间的消失,也象征着地方文化记忆的断裂。对孩子而言,失去的不只是一所学校,而是一段可以 “ 在地成长 ” 的经验。 当然,守护并不等于固守不变。面对现实挑战,华教也必须思考新的可能:是否能在课程设计、社区共享、跨校合作上寻找出路?是否能跳脱 “ 一校一解 ” 的思维,由制度层面为微型学校提供更具弹性的支持?这些,都比简单地 “ 去留之争 ” 更为重要。 当一所华小走到 “ 超微型 ” ,它向社会提出的,不是求救,而是一道提问:在快速变化的时代,我们愿意为文化的多样性,保留多少耐心与空间?答案,或许决定的不只是一所学校的命运,而是我们如何理解教育的意义。

一所校园,两个校名:104年培群小学给我们的提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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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一所校园,两个校名: 104 年培群小学给我们的提醒 当一所小学走过 104 年,人们纪念的,往往不只是校庆数字,而是一段被时间反复检验过的社会选择。笨珍培群小学,一校两名、共用校园、同一董事会的独特体制,看似只是地方华小的历史遗留,却恰恰折射出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在现实压力下的生存智慧。 培群小学创立于 1922 年,历经殖民时期、日治年代、战后重建,再到今日人口结构急速变化的社会环境。今天人们看到的是 “ 培群一校 ” 和 “ 培群二校 ” 共处一园的行政安排,但若回到历史现场,这并非刻意设计的制度创新,而是在资源有限、学生人数变化、政策与现实拉扯之间,一步步走出来的结果。 在华教发展的长河中, “ 一校两制 ”“ 共用校园 ” 从来不是理想模型,却常常是最务实的选择。它说明了一点:华校并非在真空中运作,而是在不断妥协、调整与自救中延续。与其执着于形式上的完整,不如先保住教育的连续性。培群的存在,本身就是这种价值排序的见证。 更值得玩味的是,培群小学曾实行男女分校制度。这一安排,在今天看来或许显得陌生,甚至带有时代隔阂,但它真实反映了当年社会文化、家庭观念与教育条件的综合产物。教育从来不是超越时代的存在,而是深深嵌入社会结构之中。理解这一点,我们才能避免用今天的价值,轻易否定过去的选择。 报道中出现的高龄校友与教育工作者口述历史,尤为动人。他们的记忆,让学校不再只是校舍、校碑或档案,而是一个个在战乱、贫困与不确定中坚持上学的生命故事。这些声音提醒我们:华教之所以能够延续,并非因为条件优越,而是因为一代又一代人,把 “ 读书 ” 视为改变命运、守住尊严的方式。 放眼当下,微型华小、学生人数下降、学校合并与否,已成为绕不开的公共议题。有人执着 “ 保校 ” ,有人强调 “ 效率 ” ,争论往往陷入意识形态对立。培群小学的百年经验提供了另一种视角:学校是否存在,不应只看规模,而应看它是否仍在回应社区的真实需要;制度是否完美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是否让教育继续发生。 104 年的培群小学告诉我们,华文教育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大道,而是一条在历史夹缝中延伸的小路。它未必壮观,却足够坚韧。或许,我们真正需要守护的,不是某一种固定形式的学校,而是那份在困境中仍愿意为孩子留下学习空间的集体意志。 当我们为培群庆祝 104 岁,其实也是在为这...

从年轻人、家长到城市规划:一座小城的三重视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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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从年轻人、家长到城市规划:一座小城的三重视角 一座城市,什么时候开始被反复书写?往往不是在它最繁盛的时候,而是在年轻人陆续离开、留下的人开始回头怀念之时。最近关于麻坡的文字,再一次把这座小城推回公共视野,也让我们不得不从不同世代的视角,重新审视 “ 小城何去何从 ” 这个老问题。 一、年轻人的视角:不是不爱,而是装不下 对许多年轻人来说,小城并非没有感情,而是缺乏可能性。这里有童年、有亲人、有安全感,却很难提供多样的选择。就业单一、升迁缓慢、产业结构停滞,使得 “ 留下来 ” 往往意味着提前妥协。于是离开,不一定是对家乡的否定,而是对自身未来的保全。许多年轻人走得并不决绝,他们依然在节庆时回乡,在社交媒体上转发关于家乡的文章,只是生活与梦想,已经不再发生在这里。 二、家长的视角:留下是责任,离开是心疼 家长一代看见的,是另一种现实。他们当年留下来,是因为城市还能提供一份稳定的生活;他们今天支持孩子离开,是因为城市已经无法保证下一代的机会。夹在中间的,是复杂而矛盾的情绪 —— 既希望孩子飞得更远,又害怕家乡因此更空。对家长而言,城市衰退不是抽象的趋势,而是街坊减少、学校合并、老店结业,是 “ 热闹 ” 逐渐变成回忆的过程。 三、城市规划的视角:问题不在情怀,而在结构 从规划角度看,小城真正的困境,并不在于年轻人外流,而在于长期缺乏前瞻性的城市想象。当发展仍停留在传统产业与短期工程,当公共空间、文化产业、创新生态始终缺席,城市自然无法承接新世代的期待。于是,城市被不断书写为 “ 最美的回忆 ” ,却鲜少被讨论为 “ 可持续的未来 ” 。 一座城市如果只能靠怀旧被肯定,说明它在制度与规划上,已经与时代脱节。 结语:城市不能只活在记忆里 年轻人、家长与规划者,其实并非站在对立面。他们共同面对的,是同一个问题:城市是否愿意为未来的人而改变。情怀可以留住记忆,但只有结构性的转型,才能留住人。否则,再动人的文字,也只会成为一座城市逐渐远去的注脚。

当资讯代谢快过细胞:我们还能如何理解“民意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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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资讯代谢快过细胞:我们还能如何理解 “ 民意 ” ? 在资讯高速流动的年代,人类对世界的理解方式正在发生根本转变。社交媒体、即时数据分析与演算法推送,让意见被即时捕捉、量化、分析,甚至预测。民意调查,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被赋予前所未有的重要性。然而,当资讯代谢的速度比细胞更新还快,我们是否应该重新审视一个问题:今天的民调,究竟是在反映民意,还是在塑造民意? 传统意义上的民调,建立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节奏之上。问题被设计、样本被抽取、结果被整理,再经由媒体发布,作为公众理解社会脉动的参考。但在今日,这一流程已被极度压缩。线上调查、即时投票、社群平台回馈,让 “ 民意 ” 看似随时可得,也随时可变。问题不再只是 “ 准不准确 ” ,而是 “ 快到什么程度 ” 。 速度,本身并非原罪。问题在于,当民调必须追上舆论的节奏,设计问题的空间便被不断挤压。复杂议题被简化为二选一,多层次的态度被压缩成百分比。人们在尚未充分思考前,便被要求给出立场;而这些仓促形成的数据,又迅速回流到媒体与平台,反过来影响更多人的判断。 于是,民调不再只是温度计,更像是扩音器。 更值得警惕的是,民调从来不是中性的技术产物。问题如何设定、选项如何排列、样本如何界定,本身就蕴含价值判断。当这些决定权集中在少数机构或背后资助者手中,民调便可能从 “ 理解社会 ” 的工具,转化为 “ 引导社会 ” 的手段。它未必说谎,却可能选择性地呈现现实。 在算法主导的传播环境下,这种影响被进一步放大。民调结果往往被切割成易于传播的标题与图表,在社群平台快速扩散,成为情绪与立场的触发器。人们讨论的,不再是议题本身,而是 “ 多数人怎么想 ” 。当 “ 多数 ” 被不断强调,少数意见便更容易被边缘化,公共讨论的空间也随之收缩。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当否定民调的价值。相反,民调仍是理解社会的重要工具,但前提是,它必须被放回适当的位置。它应该是讨论的起点,而不是结论;是参考坐标,而非道德裁决。 对公众而言,更重要的是培养对数据的基本警觉:在看到任何一份民调前,先问三个问题 —— 谁做的?怎么问的?为什么现在公布?这些问题,或许无法立刻给出答案,却能帮助我们在资讯洪流中保留一点判断的缓冲空间。 在一个资讯代谢过快的时代,真正稀缺的,不是数据,而是耐心。理解社会,从来不是一场速度竞赛。...

当数据不再冰冷:统计如何成为一种公共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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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当数据不再冰冷:统计如何成为一种公共文化 我们往往把 “ 统计 ” 想象成一串串难以亲近的数字:百分比、增长率、指数与模型,仿佛只属于官员、学者或经济分析师。然而,当统计真正走进日常生活,它其实是一种极具温度的公共语言,记录着社会的脉动,也映照着个体的处境。 马来西亚统计局( DOSM )近年来不断强调 “ 以民为本 ” 的数据取向,尝试让统计脱离冷冰冰的技术框架,转而成为理解国家与社会的重要工具。从家庭基本开销、通货膨胀压力,到就业结构、人口老化趋势,统计不只是 “ 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” ,更在提醒社会 “ 我们正在往哪里去 ” 。 数据之所以重要,不在于它本身的庞杂,而在于它能否被公众理解、使用,并转化为行动。当一名打工族透过官方数据,判断自己的收入是否跑赢通胀;当一对年轻夫妻根据生活成本统计,重新规划生育与居住选择;甚至当媒体借由长期数据,持续追问某项政策的成效 —— 统计就在无形中参与了公共生活。 从文化角度看,统计也是一种 “ 集体记忆 ” 的建构方式。人口普查、社会调查、经济指数,都是社会在不同阶段为自己留下的注脚。它们帮助我们回看过去的选择,也让未来的世代理解今日的处境。没有数据的社会,容易被情绪主导;没有长期统计的国家,也难以进行理性治理。 当然,数据并非天然中立。如何搜集、如何分类、如何呈现,背后都包含价值判断。因此,真正成熟的数据社会,不只是 “ 政府发布数据 ” ,而是建立起透明机制,让公众、学界与媒体共同参与解读。统计局与大学、研究机构、新闻界的合作,正是让数据 “ 活起来 ” 的关键一步。 尤其在资讯爆炸、假消息泛滥的时代,官方统计更承担着稳定社会认知的重要角色。当流言与碎片化信息充斥网络,系统化、可验证的数据,成为公共讨论的锚点。它不一定给出答案,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对话的共同基础。 从这个意义上说,统计不只是技术部门的工作,而是一种公共文化建设。它培养社会对事实的尊重,对长期趋势的耐心,也对个人经验以外的世界保持谦逊。当我们学会用数据理解社会,也是在学习如何更理性地彼此相处。 数据当然不会替我们做决定,但它能让决定少一点盲目、多一点自觉。统计不冷,冷的是我们若选择忽视它。当数字真正融入生活,它记录的,正是一个社会如何认真对待自己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