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将消失的,不只是圣淘沙商业大厦
即将消失的,不只是圣淘沙商业大厦
圣淘沙商业大厦即将拆除,看似是一则地方旧闻,实则折射出新山乃至马来西亚城市发展的深层逻辑:城市更新如何在效率、资本与集体记忆之间做出选择。
一、从“功能型商业”到“资本密集型开发”的断裂
1984年落成的圣淘沙商业大厦,诞生于一个以实用性与社区需求为主导的年代。它的设计并不追求视觉地标,而是强调可达性与复合功能——购物、饮食、娱乐、教育与社团活动在同一空间并存。
这种空间逻辑,使它成为“生活型商业中心”,而非单纯的消费机器。
但进入21世纪后,商业地产的价值衡量标准发生转移:
● 租金密度
● 周转效率
● 资本回报率
在这套逻辑下,圣淘沙这类“低密度、高公共性”的空间,逐渐被视为低效资产,即便它在人文与社会层面仍高度活跃。
二、公共空间的“去公共化”
圣淘沙广场长期承载华社大会、华教活动、群众集会与文化庆典。
它并非官方定义的公共广场,却实际行使着公共空间的功能。
这正是问题所在:
在城市规划与发展决策中,非制度化的公共空间,往往缺乏被保护的资格。
当更新计划启动,讨论焦点集中在:
● 土地用途
● 投资规模
● 建筑年限
而不是:
● 社会功能
● 群体记忆
● 社区凝聚力
于是,公共性被默认为可被替代,甚至无需被讨论。
三、华社记忆为何特别容易“被拆除”
圣淘沙的历史,与新山华社的发展高度重叠。
然而,华社记忆往往依附于私人建筑、商场、会馆与临时空间,而非国家级文化遗产。
这导致一个结构性问题:
华社历史常被“使用”,却少被“制度性保存”。
当这些空间退出历史舞台,记忆只能转化为:
● 照片
● 口述
● 回忆文章
却很少转化为具有法律与规划意义的“城市记忆”。
四、发展神话下的沉默成本
城市更新常被描述为“进步”“再生”“升级”。
但圣淘沙的告别提醒我们,每一次更新都伴随着不可量化的沉默成本:
● 熟人社会的消散
● 社区网络的断裂
● 公共参与感的削弱
这些损失不会出现在财务报表中,却真实影响城市的社会质量。
五、问题不在拆除,而在“如何拆除”
批判的重点并非“反对发展”,而是追问:
● 是否存在保留部分公共功能的可能性?
● 是否有对历史角色的制度性确认?
● 是否让社区参与告别与转化的过程?
如果城市只能不断向前,却无法为自身的过去留下空间,那么更新本身,终将变得空洞。
结语
圣淘沙商业大厦的终结,是一座建筑的生命周期完结,
也是一次关于城市如何对待记忆、公共性与非主流历史的拷问。
真正值得被更新的,或许不是建筑,
而是我们理解“发展”的方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