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猪患”看治理的文化困局
从“猪患”看治理的文化困局
雪州养猪课题被称为“猪患”,这个说法本身就耐人寻味。它既是一个环境与公共卫生问题,也是一个社会文化与治理能力交织而成的复杂困局。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形成,却在长期拖延中,逐渐演变为政治与族群高度敏感的议题。
养猪业在雪州并非新鲜事。对部分华社而言,它是延续多年的生计与产业;对许多周边居民,尤其是非华裔社区来说,却是挥之不去的臭味、河流污染与生活品质的侵蚀。双方的感受真实而具体,冲突并非源于情绪,而是源于日常生活经验的差异。
问题在于,政府长期以来选择了最低冲突的治理方式——不彻底解决,也不果断决断。于是,养猪场在不合适的地点持续运作,居民的不满不断累积,猪农则在政策不明朗中维持低投入、高污染的旧模式。看似维持了表面和平,实则为未来埋下更大的社会成本。
近年提出的集中式现代化养猪方案,理论上兼顾环境、产业与公共利益,方向并非错误。然而,政策从来不只存在于文件里。偏远选址、基础设施不足、投资成本高企,以及缺乏明确时间表与补偿机制,使得方案迟迟难以落地。结果是,政府显得优柔寡断,猪农缺乏信心,居民继续受苦。
更深一层的问题,在于养猪课题触及了马来西亚社会长期存在的文化敏感线。猪不仅是经济活动,更承载宗教与文化意义。当治理失效,问题便容易被简化为族群对立的叙事,原本可以理性讨论的环境议题,迅速被情绪与政治动员所吞没。
从社会治理的角度看,这是一堂关于“拖延成本”的现实教材。任何不受欢迎、但必须处理的议题,一旦被不断推迟,最终都会以更高的政治、社会与信任成本回到执政者面前。届时,即使提出解决方案,也难以再获得足够的社会耐心。
雪州“猪患”真正考验的,并不是是否支持或反对养猪业,而是政府是否具备清晰规划、执行能力,以及愿意承担短期政治代价的决断力。治理,从来不是讨好所有人,而是在冲突中建立可被多数人接受的秩序。
若问题继续悬而未决,它将不只是一个环境或产业议题,而会逐渐演变为对治理信誉的集体质疑。社会的耐心有限,政治的账,终究是要算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