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地方华社为自己写历史 ——从《大年华人社会史》的出版谈起
当地方华社为自己写历史
——从《大年华人社会史》的出版谈起
在快速更迭的时代里,历史往往不是被刻意抹去,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遗漏。尤其是地方社会的历史,若无人记录,便会随着第一代、第二代见证者的离去,逐渐沉入沉默之中。因此,《大年华人社会史》历时四年完成调研与撰写,并正式出版,其意义远不止于一本厚重的新书面世,而是一场地方社会主动为自身留下记忆的文化行动。
长期以来,我们习惯将“历史”理解为宏大的国家叙事,或由官方、学院书写的正典文本。然而,地方华社的日常运作——会馆的成立、学校的筹建、互助网络的形成、社团在危机时刻的角色——往往只存在于口述记忆、旧照片与零散档案之中。一旦这些未被系统整理的材料消失,华人社会在地方发展的真实面貌,也将随之模糊。
《大年华人社会史》的出现,正是在填补这一长期存在的空白。它所书写的,并非单一社团的光荣史,而是一个地方华人社会如何在殖民、战后、建国与现代化进程中,逐步建构自身组织网络与公共角色的过程。这种从地方出发的历史书写,让我们看见:华人社会并非被动地“存在”于国家结构之中,而是通过教育、经济、慈善与文化实践,积极参与地方社会的塑造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这项工程并非由个别学者独立完成,而是由地方华团推动、集合文史工作者与社团资源共同完成。这种模式本身,就是一种值得被记录的当代现象。它显示,地方社团仍然具备公共意识与文化自觉,愿意投入时间、资源与耐心,去完成一项无法立刻带来回报,却对未来极其重要的工作。
在当下“短、快、即效”的传播环境中,愿意用四年时间完成一部地方社会史,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逆流而行的选择。但正是这种“慢”,才能让历史不沦为纪念册式的自我表述,而成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集体记忆。
当然,这本书的出版,也提醒我们一个更现实的问题:当年轻世代与传统社团的距离日渐拉开,地方历史该如何继续被理解、被阅读、被使用?历史若只是被陈列在书架上,终究仍会再次沉寂。如何让地方史成为教育资源、公共讨论的素材,甚至是青年重新理解自身位置的入口,将是下一阶段更重要的课题。
从这个角度看,《大年华人社会史》不是一个终点,而是一个起点。它证明了一件事:只要地方社会愿意为自己发声,历史并不会缺席。真正的问题,从来不是“值不值得记录”,而是我们是否愿意在时间尚未来得及抹去之前,把它写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