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逾2000人参与”看见什么?——峇株华团新春游行的社会功能与结构变化
从“逾2000人参与”看见什么?——峇株华团新春游行的社会功能与结构变化
从版面上看,峇株华团新春大游行是一场标准而成功的“热闹型公共活动”:人数多、画面满、色彩强烈、仪式齐全。2000多人参与、锣鼓喧天、醒狮舞龙、神将巡游、老中青同框,构成了一幅理想化的华社公共生活图景。然而,若只停留在“气氛沸腾”,就会错过这类活动真正值得观察的社会意义。
一、华团的新春游行:不只是庆典,而是“可见性的生产”
在当代社会,华团举办新春游行,早已不只是节庆娱乐,而是一种公共可见性的生产。
通过游行,华团把“我们还在”“我们有组织”“我们能动员”这些讯息,清楚地展示在城市街道上。
在地方层面,这种可见性具有三重功能:
第一,对内确认华社的集体存在感,强化成员的归属与认同;
第二,对外向地方社会与政治结构释放讯号——华团仍是不可忽视的社会力量;
第三,对自身进行“组织再确认”,证明华团仍具备统筹、协调与号召能力。
这也是为什么,参与人数会成为报道中的核心指标。数字本身,已经成为一种象征资本。
二、社区凝聚力:是真的参与,还是被组织的参与?
版面中的画面高度一致:队伍整齐、服装统一、角色分明。这显示出强烈的组织能力,但也引出一个关键问题——参与的性质是什么?
从构成来看,游行参与者多为:
● 华团成员
● 表演团队
● 学校或社团受邀队伍
● 特定宗教或文化单位
这是一种高度组织化的参与,而非松散、自发式的街头参与。换言之,社区凝聚力更多体现在“被动员的团结”,而非“自发生成的公共热情”。
这并非缺点,但它揭示了一种现实:
华团仍能整合资源,却较难吸引非组织成员、年轻世代或边缘群体主动加入公共文化实践。
三、文化展演:传统仍在,但语境正在变化
醒狮、舞龙、神将、花车、传统服饰,构成了游行的文化主轴。这些符号高度稳定,也因此容易被识别、被理解、被接受。
但问题在于,文化正在从“生活实践”转为“表演展品”。 许多传统元素,更多是为了“被观看”,而非“被延续”。年轻参与者在其中,往往扮演执行者而非文化诠释者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游行场面宏大,却较少看见对传统意义的重新诠释或当代转化。文化被保存了,却未必被更新。
四、地方认同:华社在城市中的位置,仍然重要
从游行路线、街道背景、老店与居民的互动来看,这场活动仍然牢牢嵌入峇株巴辖的地方空间。
它不是一场“表演给外人看”的活动,而是在熟悉街区中,对地方记忆的再确认。
这说明,至少在地方层面,华团仍成功扮演着“地方文化守门人”的角色——守住节庆节奏、公共仪式与集体记忆。
五、“热闹”背后的结构变化:世代与制度的隐忧
然而,越是成功的热闹,越容易掩盖结构性的转变。
从版面细节可见:
● 组织者与核心人物多为熟悉面孔
● 长者仍是象征性主轴
● 年轻人多出现在执行与表演层面
这反映出一个现实:
华团仍在运作,但正在老化;活动仍热闹,但接班逻辑并未清晰转型。
新春游行,可能正在成为一种“维持传统运作模式”的成功范例,却尚未成为探索新参与模式、新文化表达的实验场。
结语:当热闹成为常态,更需要冷静阅读
峇株华团新春大游行,无疑是一场成功的公共文化事件。它证明华团仍有组织力,华社仍有集体仪式,地方认同仍未瓦解。
但真正值得问的不是“有没有热闹”,而是:
热闹还能持续多久?又是否能转化为更具开放性与世代延续力的公共文化实践?
或许,下一步,不只是把游行办得更大,而是把参与变得更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