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闹之后,留下些什么? ——地方节庆如何从“表演”走向文化资产
热闹之后,留下些什么?
——地方节庆如何从“表演”走向文化资产
每到农历新年,各地节庆纷纷登场,灯亮了、鼓响了、人潮来了。对许多城市而言,这是一年之中最“像样”的文化时刻。然而,当掌声散去、舞台拆除,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往往被忽略:这些地方节庆,究竟只是短暂的“表演”,还是能够累积为真正的文化资产?
在当代城市治理与文化政策中,“办活动”似乎已成为最直观、也最安全的文化选项。活动可量化、可拍照、可汇报,热闹本身仿佛就等同于成功。但若进一步追问,节庆是否真的改变了城市与居民之间的关系?是否让人们对地方文化有了更深的理解与认同?答案并不总是肯定的。
许多新年活动,最终停留在“好看”的层次:节目精彩、流程顺畅、游客满意,却与日常生活脱节。文化在这里被包装成一套可快速消费的视觉符号,而非一种持续运作的社会实践。当节庆结束,文化也随之退场,城市回到原有的节奏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这正是“旅游热闹”与“文化沉淀”之间最根本的差别。
旅游追求的是即时效果,人潮、声量与曝光;文化沉淀讲求的却是时间,是否能在反复出现中被内化,成为地方的一部分。一个节庆若每年都重新搭建、重新动员,却无法在社区中留下组织能力、文化知识或新一代参与者,它就很难被称为“资产”,充其量只是周期性的演出。
那么,新年活动是否注定只能是表演?未必。关键不在于形式,而在于节庆是否被视为一种长期经营的公共文化机制。
当地方节庆能持续培育本地表演团体、让年轻人从观众走向参与者,甚至从表演者转为策划者,它的意义便开始改变。文化不再只是被“展示”,而是被学习、被传承、被再创造。同样重要的是,节庆若能与地方历史、社区记忆产生连结,而非只复制通行的节庆模板,它便能逐渐形成独特的地方叙事。
多元文化社会尤其如此。多元并非把不同表演轮流端上舞台,而是让不同社群在同一个公共空间中,拥有参与与被看见的机会。真正的文化共构,发生在长期的协作、协商与磨合之中,而非一晚的精彩汇演。
当然,这样的转变并不容易。它需要比“办好一场活动”更多的耐心,也需要更长远的政策视角。节庆若只是年度指标,文化终究会被活动绑架;唯有当节庆被视为一种过程,而非结果,文化才能慢慢累积。
因此,评估一场新年节庆的价值,或许不该只问“热不热闹”,而要问:它是否留下了人?留下了组织?留下了记忆与能力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即使灯熄了、舞台撤了,文化仍在城市的日常中继续运作。
热闹终会过去,但地方认同,正是在这些看似重复、却不断深化的文化实践中,一点一点形成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