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海风云三十年 六届大选回顾
政海风云三十年 六届大选回顾
萧依钊
星洲日报55年（1929-1984）
《政海风云三十年 六届大选回顾》的文章，回顾了马来西亚从殖民地末期到 1982 年的六届全国大选，详细记载了国家议会民主制度的建立和演变。文章描述了马来西亚的政治体制源自英国，实行三权分立，并以 1951 年槟城乔治市议会选举为起点，梳理了独立前后的历次选举。通过对 1955 年到 1982 年六届大选的席位、得票率和各政党表现的统计和分析，文本突出了联盟（后来的国阵）作为执政党的主导地位，以及反对党势力的兴起，特别是行动党和回教党对国阵构成的挑战。此外，文章还探讨了种族敏感问题、投票率、废票率以及影响选举结果的社会政治因素，例如 1969 年“5·13 事件”后的法律修订对竞选活动的限制。
本文献对1955年至1982年间马来西亚的六届全国大选进行了深入回顾与分析，揭示了该国政治格局的演变。核心结论显示，自独立前夕至今，由联盟（Alliance）及其后继者国民阵线（Barisan Nasional，简称国阵）组成的执政联盟，凭借其跨族群的政治结构与战略优势，成功地在每一届大选中维持了不间断的执政地位。
关键的转折点包括：1969年大选，执政联盟首次丧失国会三分之二多数议席，并引发“513事件”，导致国家进入紧急状态，并催生了限制敏感议题讨论的法律修订。1974年大选前，国阵的成立吸纳了多个前反对党（如民政党、人民进步党及回教党），极大地削弱了反对派阵营，并在此后的大选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。
反对党的势力则呈现波动状态。回教党（PAS） 在吉兰丹、丁加奴等东海岸马来腹地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影响力，对巫统构成持续挑战。而**民主行动党（DAP）**自1969年崛起后，逐渐成为国会中最主要的反对党，其支持主要来自城市及非马来裔选民。
分析指出，选民的投票行为深受族群议题（如语言、文化、教育）与政府政策的影响。投给反对党的选票在很大程度上被视为对现行政策的“抗议票”，而非期望更换政府。此外，选举制度中选区划分不均的现象，导致政党所获议席比例与其得票率之间存在显著差异，这一直是影响选举结果的重要结构性因素。总体而言，这段历史清晰地勾勒出马来西亚执政党的主导地位、反对党的坚韧存在以及深刻影响政治走向的族群动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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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马来西亚国会民主制的起源与早期选举
马来西亚的政治体制源自英国的国会民主制，实行立法、行政、司法三权分立。国会作为最高立法机构，由上议院和下议院组成，其中下议院议员通过全国大选产生。凡年满21岁的马来西亚公民（除精神病患者或被依法剥夺者外）均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。
马来西亚国会民主的历史可追溯至1951年槟州乔治市的市议会选举。然而，真正奠定此后数十年政治格局的是1955年的独立前大选。
- 背景：此次选举是在英殖民地当局安排下举行的局部自治化选举，并非全国普选。
- 参选方：共有七个政党及独立人士参选。其中，由巫统、马华和印度国大党组成的“联盟”阵容最完整；拿督翁领导的国民党影响力最大，角逐30个席位；回教党角逐11席。
- 选举结果：联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，在总共52个议席中赢得了51席，而国民党及其他政党则全军覆没。
- 影响：这次选举的压倒性胜利使联盟崛起成为自治邦政府的执政核心，为其在独立后长期执政奠定了坚实基础。尽管如此，当时的最高权力仍掌握在英殖民地当局手中。
2. 历届大选回顾（1959-1982）
自1957年独立以来，马来西亚先后举行了六届全国大选。在这些选举中，联盟及后来的国阵均以绝对优势压倒其他政党，持续执政。
2.1 1959年大选：独立后的首次考验
作为马来亚独立后的第一届全国大选，此次选举是国家政治发展的重要里程碑。
- 背景与议题：独立议题已不再是核心，选民开始根据不同政见投票。华族和印度族选民对其文化、语言和教育前途感到担忧，这些议题成为反对党（除回教党外）的主要竞选宣传点，对联盟尤其是马华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。
- 选举结果：
- 国会：联盟赢得104席中的74席，保住了执政权，但得票率仅为51.78%。
- 反对党崛起：一个势力相当大的反对党阵营开始形成。回教党获得13席，社会阵线8席，人民进步党4席。
- 州政权：回教党在丁加奴和吉兰丹州赢得多数议席并执掌该两州政权，显示其在东海岸强大的区域影响力。
- 投票数据：
- 选民总数：2,177,000人
- 州议会平均投票率：74.3%
- 国会投票率：71.3% (较州选举低3%)
- 废票率：从州选举的2.5%降至国会选举的1.1%，显示选民在选举过程中学习并熟悉了投票方法。
2.2 1964年大选：马印对抗下的空前胜利
此次大选是马来西亚成立后的首次大选，在马印对抗的紧张局势下举行。
- 背景与议题：全国处于备战状态，民心惶乱。联盟政府成功利用两大议题：一是成功组建马来西亚，二是号召人民团结一致对抗印尼的挑衅。
- 选举结果：
- 国会：联盟横扫千军，取得空前胜利，在104个国会议席中夺得89席，比上届增加15席。
- 反对党惨败：反对党受到沉重打击，回教党仅得9席，社阵2席。
- 新政党：新成立的民主行动党（DAP）和联合民主党（UDP）初试啼声，各获1个国会议席。
- 州政权：联盟囊括了吉打、彭亨、森美兰和柔佛的所有州议席。回教党仅保住了吉兰丹州的执政权。
- 投票数据：
- 选民总数：2,763,077人
- 投票率：78.9%
- 废票率：显著高于上届，国会选举为4.2%，州议会为4.8%。
- 特别说明：当时刚加入马来西亚的沙巴和砂拉越未参与直接选举，其国会议员由官委产生（沙巴16位，砂拉越24位）。
2.3 1969年大选：政治分水岭与513事件
这是东马两州首次直接参与的全国大选，其结果和后续事件对马来西亚政治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- 背景与议题：选举气氛紧张。劳工党抵制大选并呼吁民众不投票。一些政党以华、印族群的政治地位、语言及文化等敏感问题为竞选议题，激发了民众情绪，导致许多华、印裔选民对马华和国大党失去信心。
- 选举结果（初步）：
- 执政党重挫：联盟遭受重大打击，得票率仅48%，在西马104个国会议席中仅赢得66席，首次失去国会三分之二多数优势。多名部长及高层领袖败选。
- 州政权变动：联盟失去了槟州执政权（由民政党赢得）；在霹雳和雪兰莪州未能获得足够席位单独组建政府；未能从回教党手中夺回吉兰丹。
- 反对党大胜：新崛起的民主行动党一举夺得13个国会议席，成为国会最大反对党。民政党赢得8个国会议席并执政槟州。
- 513事件及后果：
- 选举初步成绩揭晓两天后，爆发了“513”种族骚乱事件。
- 最高元首颁布紧急状态，中止国会和州议会，并成立国家行动理事会（NOC）。未完成的选举（沙巴、砂拉越及马六甲一国席）被暂停。
- 政府随后修订《1948年煽动法令》，禁止任何人公开质问有关公民权、国语、马来人特权及统治者君权的宪法条款。
2.4 1974年大选：国阵的成立与压倒性胜利
此次大选在“513事件”的阴影和新成立的“国民阵线”背景下提前一年半举行。
- 背景与议题：
- 国阵成立：联盟扩大为国阵，吸纳了前反对党民政党、人民进步党和回教党等，极大地改变了政治版图。
- 竞选限制：经修订的《煽动法令》禁止讨论种族敏感问题，政治集会也受到严格管制。
- 选举结果：
- 国阵压倒性胜利：国阵挟万钧之势，在154个国会议席中赢得135席，得票率高达58%。其中47个国会议席和43个州议席在无对手的情况下不劳而获。
- 反对党受创：反对党因内部分裂和国阵的强大联盟而陷入困境。民主行动党保住9席，成为主要反对力量。从民政党分裂出的社会正义党仅党魁陈志勤医生一人中选。砂拉越国民党（SNAP）在砂州赢得9席。
- 投票数据：
- 选民总数：4,130,032人
- 全国平均投票率：75.3%
- 废票率：国会4.5%，州议会5.5%，依然偏高。
2.5 1978年大选：国阵地位巩固，行动党议席倍增
此次大选同样提前一年举行，群众大会依然被禁止。
- 背景：回教党已退出国阵，重回反对党阵营。
- 选举结果：
- 国阵维持强势：在154个国会议席中赢得131席，成功保住联邦及各州政权。其中，巫统席位增加，巩固了其在国阵内的领导地位。马华在城市选区受挫严重，败给行动党。
- 行动党崛起：民主行动党表现出色，国会议席从9席增至16席，一跃成为国会最大反对党，其秘书长林吉祥也成为国会反对党领袖。
- 回教党失利：回教党表现不佳，仅赢得5个国会议席，党魁也败选。
- 投票数据：
- 选民总数：5,059,689人
- 国会投票率：75.3%
- 国会废票率：3.4%，较上届有所下降。
2.6 1982年大选：华教风波与马华的空前战绩
此次大选见证了华教议题对选举结果的显著影响。
- 背景与议题：华校董教总人士在民政党（国阵成员党）旗帜下参选，与民主行动党形成对立，引发华社选民对行动党的反感。
- 选举结果：
- 国阵再获大胜：赢得154席中的132席。
- 马华历史性胜利：马华取得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，国会议席从17个增至24个，州议席从44个增至55个，并攻陷了多个行动党的传统堡垒区。
- 行动党重挫：行动党遭遇惨重打击，国会议席从16席减至9席。
- 回教党势力回升：赢得5个国会议席和18个州议席，在吉兰丹和丁加奴的势力大增，显示其在东海岸的影响力正在膨胀。
- 投票数据：
- 选民总数：约610万
- 全国投票率：约73%（西马75.6%，东马67.25%）
3. 核心主题与投票趋势分析
3.1 执政联盟的持续主导地位
国阵及其前身联盟能够长期执政，主要依赖以下因素：
- 跨族群联盟：由代表马来人的巫统、华人的马华（后有民政党）和印度人的国大党组成核心，形成政治稳定基础。
- 巫统的核心地位：国阵的大多数议席依靠巫统的力量获得，使其在联盟内占据绝对领导地位。巫统势力的增长往往意味着其主要竞争对手回教党影响力的衰退。
- 战略性吸纳：通过将有实力的反对党（如民政党、回教党）吸纳进执政联盟，有效削弱反对派力量并巩固自身统治。
3.2 反对党的角色与挑战
- 民主行动党：作为国内最大的反对党，其支持基础主要集中在城市地区的非马来裔选民。报告指出，若行动党不摆脱其固有的“种族性”局限，全面关注国家及所有族群的事务，其议席增长可能已达饱和点。
- 回教党：虽然在全国范围内势力不及1969年，但它在吉打、吉兰丹和丁加奴等马来人聚居区仍拥有不容忽视的影响力，并通过各种活动持续扩大支持，对巫统构成巨大压力。
- 小党困境：其他小党派如社会正义党、人民社会主义党等，因在财力、物力和声势上远不及行动党和回教党，难以在选举中取得突破。
3.3 选民行为洞察
- 抗议性投票：分析认为，选民投票给反对党，并非真心希望更换政府，而更多是借此表达对政府政策的不满和抗议。例如，1978年大选，选民投票给两位在《内部安全法令》下被扣留的行动党领袖，就是明证。
- 超越族群的投票选择：尽管存在以种族界线投票的趋势，但报告也提供了反例。行动党的印籍候选人能在华人选区中选，而人民进步党在成为执政党后，其华裔候选人反而在华裔选区失利，这表明选民更倾向于“投反对票”，而非单纯看候选人的肤色。城市选民对教育、就业、非法木屋等问题的不满是催生反对票的重要原因。
- 投票率与废票现象：
- 历届大选均有超过20%的选民没有出来投票，原因可能包括认为选举无法改变现状、不关心政治或因技术问题（如名字不在选民册上）而失去投票权。
- 高废票率（例如1978年国会废票率3.4%）也引人深思，这可能源于选民的粗心大意，也可能是一种表达抗议的方式。
3.4 选举制度的影响
报告明确指出，马来西亚的选举制度存在得票率与议席率不匹配的问题。
- 1978年大选数据对比
政党 | 所得票数 | 得票巴仙率 | 赢获席位 | 席位巴仙率 |
国阵 | 1,688,800 | 55.14% | 94 (5) | 82.45% |
行动党 | 652,730 | 20.78% | 15 | 13.15% |
回教党 | 584,581 | 17.10% | 5 | 4.38% |
- 原因分析：该现象主要由于各选区选民人数不均所导致。城市选区的选民人数通常远高于乡村选区（例如，八打灵国会选区有90,611名选民，而吉赖国会选区仅19,697名），这使得执政党能以较少的总票数赢得更多的议席。
- 执政基础分析：根据1978年的数据推算，投给执政党的选民约占当时西马总人口的18%，而投给反对党的选民约占13%。这意味着，在每10个西马人中，约有2人支持执政党，1人支持反对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