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华几时说过承认统考?
近年来,“承认统考”再次成为华社高度关注的议题。随着首相安华及内阁成员就SPM制度发表相关言论,部分舆论迅速解读为政府即将正式承认统考,甚至视为华教长期争取的重大突破。然而,若冷静回看官方表述与现实制度安排,不难发现,这种乐观解读恐怕过于仓促,甚至可能掩盖了更深层的制度代价。
从头到尾,安华本人从未明确表示政府将正式承认统考。他在记者会上强调的是,无论来自国中、私校或独中的学生,凡属马来西亚公民,未来申请高等教育时,都必须报考SPM,以避免升学争议。这项说法的核心并非“承认统考”,而是“统一SPM作为门槛”。如果仅凭这一声明便认定统考问题已经解决,既是过度简化现实,也是盲目乐观的情绪投射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高教部长在被问及是否可凭统考成绩进入公立大学时,明确表示现阶段无法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;教育部长则刻意回避相关课题,仅强调独中生若要取得SPM文凭,必须报考六科,并且马来文与历史科必须及格。这些表态共同指向一个事实:政府至今并未就“统考是否等同于国家学历”作出任何正式承诺,更谈不上制度性承认。
即使假设独中生完成SPM六科并及格,其统考是否因此获得承认,仍然存在巨大疑问。因为升读公立大学只是第一关,真正关键的是公共服务体系的认可。若独中生未来要进入政府医院、国立大学或担任专业公职,仍需通过公共服务局的认证。这意味着,即使“上得了大学”,也未必“进得了体制”,统考在国家体系中的地位依旧悬而未决。
更深层的挑战,在于政策背后所隐含的结构性调整。安华隐约提出,私立学校必须加强马来文与历史科教学,以符合国家课程标准。这不仅是考试问题,更涉及教学媒介与课程内容的重构。独中长期以华语与英语为主要教学媒介,历史课程强调世界史、中国史与本国史并重;而国中则侧重本国史与伊斯兰史,两者所塑造的价值观与认同结构本就不同。若为了制度承认而全面接轨国中体系,独中势必需要重新审视自身办学理念与文化定位。
不少人幻想可以“鱼与熊掌兼得”,同时兼顾统考与SPM双轨制,既保留华教特色,又取得国家认可。然而现实层面,真正能同时应付两套课程与两种考试体系的学生,恐怕只是少数。更大的可能是资源被严重分散,学生与学校疲于应付,最终两边都无法做到理想成绩。对于原本资源有限的独中而言,双轨制不仅是技术问题,更是制度承载能力的考验。
归根究底,安华是一名政治人物,他的目标在于推动教育制度更具统一性,塑造更强的国家认同,同时化解长期困扰政坛的统考争议。从国家治理角度而言,这种出发点并非完全不可理解;但问题在于,他并不具备维护独中特质与华教传统的政治义务。即使政策为独中打开一扇机会之门,也必然伴随着条件与交换,而这些代价,最终仍需华社自行承担。
因此,必须清醒认识到,目前所谓“承认统考”,更多是一种政治语言的模糊操作,而非制度层面的实质突破。安华的表述既不明确,也不具法律效力,同时还附带诸多显性与隐性的条件。对华社而言,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是否要“感恩政府”,而是:在争取制度认可的同时,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文化稀释、课程转向与教育自主性受限的长期后果。
正如老子所言:“福兮祸所伏。”表面看来是机会的政策转折,内部却可能隐藏着结构性的风险。统考问题的关键,不在于政府是否“说过承认”,而在于华社是否有足够的制度自觉与战略判断,去衡量这份“承认”究竟换来的是什么,又失去的是什么。
